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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勇敢 就是想為你勇敢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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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勇敢 就是想為你勇敢一次。

喻逐雲的呼吸有一瞬的粗重。他將南晴更近一步地圈在了自己的臂彎裏, 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,從手背到小臂駭人的青筋剎那間繃起。

為了祝福他未來一年一定會有好事發生,所以偷偷在一整盤餃子裏都放了花生的少年。

沒有收回自己的光芒, 將所有的溫柔傾註給別人。

左耳再度傳來劇烈的疼痛和耳鳴, 然而這次再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。他壓抑著心頭猛然湧上的狂喜和顫動, 仿佛珍惜地捧著一件失而覆得的寶貝。

“我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……我以為你們是……”喻逐雲的喉結滾了滾,拉起南晴的手, “對不起, 不要生我的氣。你打我好不好?”

四周黑暗,唯有門縫處洩露出些許客廳的微光。

顧梅芳和顧嘉禾兩人輕手輕腳地放下了年貨, 收拾了餐廳的桌子,布置了茶幾的年貨。電視機的聲音和她們偶爾的交談聲混在一起,令人莫名地提心吊膽。

南晴是有點羞惱的, 但他也知道這件事不能怪喻逐雲。

他以前跟顧嘉禾不親近,兩人又沒什麽血緣關系,學校裏哪裏有人會知道他們是兄妹?

“算、算了,”南晴掙開喻逐雲的手腕,睫羽顫得厲害, 忍著心頭那股說不出的奇怪意味, “你…你下次不要瞎想,先問一下我……”

喻逐雲的心臟滾燙,啞著聲音笑了:“知道了。”

畢竟是新年前的除夕夜, 最講究團圓和吉利。

借著房間裏一盞暖光, 南晴小心翼翼地替喻逐雲細致地消毒包紮好,趁著繼母和繼妹回房間洗漱收拾的間隙,拿了些討彩頭的橘子、步步糕、堅果來。

出了門,南晴囑咐他回家與家人團聚, 祝福他一路順風。

喻逐雲將東西接過來放進口袋,輕輕地嗯了一聲。

他垂下眼,即使聽見了“家人”這兩個字,黑沈的瞳孔裏也沒什麽情緒。

甚至,在聽南晴絮絮叨叨地碎碎念時,還浮現了淺淺的笑意和溫柔。

“對了,還有一件事……雖然最後的期末考試你沒來得及參加,但我相信即使沒有經過學校的檢驗,你的學習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,”南晴還是忍不住提了這件事,“而且獎勵的內容我已經問過我爸爸了,他同意了。”

他擔心喻逐雲下學期轉學之後,他們兩人一個在京城,一個在宜城,可能有很長的時間見不到面。

喻逐雲的喉結滾了滾,雖然知道這根本不可能,還是生出了一點隱秘而卑劣的期待。

“那是一支還挺好用的詞典筆,可以即時翻譯中英的單詞和句子,比翻書快一點,”南晴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但是你不能太過依賴它,在寫閱讀理解的時候不能用,要在對完答案檢查的時候查漏補缺……”

然而那份微渺的希冀果不其然地落了空。

喻逐雲閉了閉眼:“不了。沒考就是倒數第一,沒這個資格。”

他心頭一陣密密麻麻的酸軟,卻忽然釋然了,呼出一口氣,語氣平靜:“我現在是什麽樣的人,有什麽樣的水平,我心裏都有數,現在的我……不配拿到任何獎勵。”

“等以後吧,等我稍微變好一點的時候……你再給我。”

南晴楞了楞,卻也沒強求。

兩人沈默的片刻,樓梯內的聲控燈熄滅。

身邊靜謐下來,遠處傳來陣陣家人團聚的歡笑聲。

“行了,我走了。”

目送著喻逐雲即將消失在樓梯的轉角時,南晴忍了又忍,還是開口了。

“喻逐雲,謝謝你總是保護我。”你其實已經很好了。

黑暗裏,喻逐雲的步伐一僵。

他沒回頭,輕聲說:“……別多想,我打架是跟他們早就有仇,捐樓也只是為了不被高中勸退,這些事兒都跟你沒關系,知道麽?”

南晴眨了眨眼,然而等喻逐雲消失不見了,他也沒點頭。

一三一四年還沒頒布禁放令,臨近零點時,鞭炮和璀璨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響,冷空氣中充滿了鬥香和火藥的硝煙味。

回到房裏拉好窗簾,南晴洗漱完上床,卻忽然在枕頭底下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
窗外忽然升起一朵靛藍色的煙花。

細碎的光點如泡沫般消散墜落,朦朧的光照亮了手心,南晴垂下眼,在看清的瞬間呼吸凝滯。

那是一個陌生的、沈甸甸的大紅包。

煙花璀璨升騰。

原來喻逐雲站在二樓露臺上敲他的窗,只是想給他塞壓歲錢。

……

許是因為今年的除夕夜出了些許變故,春節格外冷清。簡單地拜過幾個親戚,吃了幾頓餃子,年便匆匆地過了。

南濤成帶回來了三部手機,本是給三個孩子一人一部的。然而顧梅芳與他商量了片刻,將顧宇彬的那部觸碰智能機換成了只能撥打電話的老式按鍵機。南晴和顧嘉禾的依舊不變。她心中有數,知道誰有自制力,誰沒有。

寒假的時間本就不長,多了一部手機,對南晴的影響也不大。他每天早睡早起,寫寒假作業、覆習高中知識,準備化學競賽,到晚上才能想起登上自己新註冊的微信,給喻逐雲發消息。

有的時候是幾張圖片,裏面是精妙絕倫的數學題解法。

有的時候是一段文字,來源於BBC紀錄片,是非常有教育意義的英文選段。

有的時候是幾條語音,朗誦了一長段慷慨激昂的議論文……總之,南晴現在才覺得手機是多麽偉大的發明。

年初八時,南濤成結束了休假,去外地出差。顧梅芳也開始單獨給顧宇彬找房子住。等她終於將這件事忙完,宜中已然開學。

冷空氣突襲,報道那日不知為何下起了大雪。銀裝素裹,雪花紛飛。顧梅芳騎了店裏送貨的三輪,將南晴和顧嘉禾送到學校,囑咐二人註意保暖。

兩人的關系昭然若揭,眾人大跌眼鏡,原先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不攻自破。

十四班後門。

蹭陳明瑞車到學校的陳蔣輝拍了拍身上的雪,哈出一口冷氣,抱怨地說:“這破天真是莫名其妙,冷死我了……哎,哥,你之前信誓旦旦地跟我說什麽來著?顧嘉禾和南晴是一對?我聽他們一班和三班的人說了,他倆坐同一輛車來的學校,明明是兄妹。”

假期剛過,人心浮動,學生們都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寒假的見聞。

陳明瑞放假剛開始還發誓要做學霸,結果後來玩嗨了把計劃拋之腦後,這會正一邊補寒假作業一邊隨口敷衍著陳蔣輝:“那又怎麽樣?如果顧嘉禾真是南晴的妹妹,你就更不能去招惹了。忘了喻哥跟你說過什麽,你敢不聽他的話?”

他沖外面努努嘴:“看見操場後面那塊地基沒有?喻哥捐的樓,現在已經開始動工了。”

陳蔣輝倒吸了一口涼氣,他只是個小富二代,比別人多些零花錢而已,捐樓這種事是想都不敢想。

“哎呀我知道,只不過……”他嘟囔道,“反正現在喻逐雲都已經轉學走了。他又不可能知道我追誰——”

話音未落,教室的後門忽然被人打開,一陣凜冽的寒風呼嘯而來。

喻逐雲單肩背著包,表情淡淡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
他將包掛在椅子上,把裏面的書本整整齊齊地取出來放在了桌肚,旋即才懶洋洋地抱臂,長腿交疊,鋒利冷戾的目光掃過了不遠處的陳蔣輝。

班裏忽然安靜了下來,眾人紛紛不可置信地扭過頭。

誰?

喻逐雲?

陳蔣輝頭皮發麻,不知道自己的瞎嗶嗶到底有沒有被聽見,打了聲招呼後便連滾帶爬地跑走了。

陳明瑞也有點震驚,雖然他前段時間總跟別人說自己不知道喻逐雲的去向,但他其實內心清楚,喻逐雲轉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,學校老師都已經將流程弄好了,只等喻家拍板同意。現在這是怎麽回事?

“哥,你沒走嗎?”

喻逐雲沒來得及回答,班主任就從前門進來了。

“來來來!各科課代表把寒假作業收……”

一向難管的十四班,今天居然詭異地安靜。

班主任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不對,下意識地掃視了一遍班裏,竟然看見了意料之外的人:“……喻逐雲?”

被喊到名字的少年隨性地站起身。

他從書桌裏拿出一疊厚厚的試卷和習題,慢悠悠地晃到了講臺前:“喏,寒假作業。”

眾人一片嘩然,陳明瑞的筆啪一下摔了,目瞪口呆地看著喻逐雲。

連班主任都呆了呆,下意識地接過了那一疊試卷翻了翻,卷子的筆跡淩亂,隨處可見草稿,雖然並不是所有的題目都會做,卻可以看出來,他已盡自己所能。

“你……你這個,挺努力的,挺好,”班主任是個才工作沒兩年的年輕老師,結巴了一會,“但是,高老師上學期跟我說你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,怎麽……”

喻逐雲頓了頓,笑了:“不轉了啊。”

“不轉了?為什麽?”老師都驚了。

喻逐雲偏頭看了眼窗外。

廊外雪花紛飛,仿佛萬千只白蝴蝶。明明知道自己的壽命與煙花一般短暫,卻依然不顧一切地翩翩起舞。

哪怕只有一剎的絢爛。

也要勇敢。

半晌,他才扯了扯唇:“不為什麽。”

就是想勇敢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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